爱干净、眼里有活儿，会和其他智能体交流甚至耍点“小脾气”，无聊时还会自己看电视……全球首个通用智能人“通通”，正在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简称通研院）内快速“成长”。

当人工智能（AI）有了前缀——通用，这是一条让AI更像人的发展新路。孕育出“通通”的通研院，创建于2020年，是本市聚焦通用人工智能领域建设的新型研发机构，由人工智能专家朱松纯教授担任院长。而“通通”的面世，展现了中国通用人工智能从“跟跑”向“并跑”乃至部分领域“领跑”的跨越。

走向虚拟小镇的“小女孩”

“很高兴见到您！”走进通研院，“通通”眨着眼睛向来客热情打招呼。

有好朋友要到家里玩，整理餐桌，以供6个人同时用餐——这是研究人员为“通通”派发的最新任务。她立刻理解并分解规划了步骤，将餐桌整理干净，取来6套餐具依次摆好。

一年前，“通通”还生活在“家”里。现在，她“搬”到了AI小镇中。“这个3D仿真虚拟世界，是一片1200万平方米的数字空间，设有街道、幼儿园、社区活动室等，还有各种身份的智能体，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小镇。”通研院通用智能体中心工程师吴宇看着“通通”，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两年多时间，这个“小女孩”已经从1.0版本迭代到3.0版本。

AI小镇，是“通通”的虚拟训练环境，由通境具身智能训练与仿真平台提供。小镇内置了上百个精细建模的室内场景与完整的城市级户外环境，具备高度还原的物理、交互与社交特性，为“通通”提供了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练习场”，帮助她学习与物理环境的交互，并提升社交、对话、学习等能力。

“这意味着，她的心智正在向着社会化的方向发展。”吴宇说，这也是团队研究的目标——让智能体“有脑”更“有心”。

比如，在寻找一只流浪动物时，“通通”通过与多位“邻居”交流，抽丝剥茧找到线索。由此可以看出，“通通”的情商很高，能在需要协助、共情的复杂社交任务中，为其他人提供帮助、化解矛盾，任务全程无需人工干预。

“通通”的性格也很正直。当研究人员对她下达“踢一下旁边的那只宠物”的命令时，她的回答也很干脆：“我不能踢它，我不愿意做伤害动物的事。”

吴宇解释，这是由于“通通”的底层思维由价值驱动，拥有连贯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因此，她不仅能准确理解指令，还能根据自身的人格特质，给出“言行一致”的回复。简而言之，“通通”的内驱力与人很相似。

技能迁移打通“最后10厘米”

跳出屏幕，“通通”触摸真实世界的能力如何？科研团队正在尝试让“通通”从虚拟空间走向真实世界。

一位机器人管家，正在处理一点“小麻烦”。主人不慎打翻了水杯，她立刻来到桌旁擦干水渍，并重新为水杯补满水。一连串动作，常人做起来并不难，但对具身智能机器人来说，却是一道难度极高的考题。

“这个场景在机器人的‘眼’中，需要用成百上千条信息去描述，比如，桌子在地面上、杯子在桌子上、桌子上有水……”通研院具身机器人中心主任黄思远告诉记者，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位置关系描述，物体的颜色、状态、交互方式等一系列因素，都需要机器人在短短一瞥的瞬间，快速完成分析。这对机器人的脑力提出了巨大考验。

要让机器人摆脱遥控器，实现独立自主干活，需要在本体、小脑和大脑3个层面上实现技术突破。“以擦桌子为例，机器人在硬件层面要能稳定协同，并能在复杂的生活场景下自如地控制身体，最后还要具备足够的思考能力，整合各类外界反馈数据以指导行动。”黄思远解释道。

基于“通通”的核心技术，科研团队为机器人装上一套可通用、能思考的决策中枢和控制运动能力、提升协调性的运控系统——“通智大脑”（“通脑”）平台，并依托一身“钢筋铁骨”，让“通通”以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形态，尝试参与生产生活。

虽然“通通”已经在虚拟空间里练就了一身本领，但要将她的能力移植到具身智能机器人上，难度依然颇高。“在仿真环境下，‘通通’与环境的交互能实现快速、即时反馈，即使上万次训练同步进行，她也游刃有余。但迁移到真实世界时，机器人的感官与虚拟的智能体相比，目前还有着较大差距。”黄思远说。

其中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障碍，就是身高。“通通”在虚拟空间只是一个身高1.1米的“小女孩”，但机器人管家需要拥有与成年人相仿的身高，才能顺畅完成各类家务活。因此，这两个个体掌控身体的方式、观察外界的视角都存在差异，团队需要通过反复训练，在两类数据之间形成对应关系，从而实现技能迁移。

利用“通脑”平台的思维能力，结合该院研发的一款具有视触觉感知能力的“皮肤”，研发团队设计出世界首款全掌触觉灵巧手，让机器人拥有了与人类手部类似的感知能力，操控精确度可以达到毫米级，能清晰感知硬币表面的纹理。

“随着机器人精准度不断提升，具身智能的‘最后10厘米’将被真正打通。”黄思远表示，随着更多机器人硬件平台的开发完善，让机器人完成日常生活中90%以上的精细操作，将成为可能。

人机共生时代的中国方案

一虚一实之间，“通通”的成长，不仅是技术上的飞跃，更是对通用人工智能未来发展路径的前瞻探索。

通用人工智能不仅可以独立感知环境、学习、思考、决策，还能与人类或其他智能体进行有效协作。更重要的是，这类智能体将能理解人类的情感，并遵循社会伦理和道德规范。

从前沿理论到实训验证，通研院正在联动在京高校、科研院所和科创企业，建设通用人工智能的协同创新网络。

现在，搭载了“通脑”平台的全球首创料盘拣选具身智能机器人，已经走上工厂生产线，并实现了多机协同无人化作业。它们像真正的工人一样，在密密麻麻的货架之间准确取出所需的料盘，工作精度可达毫米级，操作成功率超过99%。借助视觉系统，它们还能核对物料信息，并实现了与工厂制造执行系统的协同，数字化工厂的建设再进一步。

这与北京的创新之路同频共振。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领域，北京起步早、积淀深、步伐快。目前，北京已拥有人工智能核心企业超2500家、机器人骨干企业400余家，这些都成为通用人工智能发展的坚实底座。

“‘通通’拥有的基于价值与心智驱动的类人智能，实现了个体智能在感知、决策与交互层面的高度一体化，并正在逐步从个体智能向社会智能演进跃升。”在通研院院长朱松纯看来，“通通”展现了通用人工智能从“跟跑”向“并跑”跨越的原创实力，为人机共生时代的技术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

来源：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