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王艳
在临床微生物实验室里,我们每天面对的是公众视野之外的另一个战场。这里没有硝烟,却充满了关乎生死的较量。对于公众而言,“超级细菌”这个词或许还带有一丝科幻色彩,仿佛是遥远新闻报道里的主角。但在这里,在那一排排沉默的培养皿中,我们看到的现实是:它们并非遥不可及,它们有明确的“姓名”和“档案”,而我们抵御它们的防线,比许多人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首先,什么是“超级细菌”?它们并非一种全新的物种,而是我们熟悉的细菌在抗生素的筛选压力下进化出的“耐药精英”。当一种细菌对三种或更多类别的抗生素同时耐药,我们就称之为“多重耐药菌”,也就是公众口中的“超级细菌”。常见的“超级细菌”主要有以下几类:
1.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这是最“著名”的超级细菌之一,常引起皮肤和软组织感染,如脓包、疖子,严重时可导致败血症和致命性肺炎。
2.耐碳青霉烯类肠杆菌科细菌(CRE):被称为“噩梦细菌”,包括耐药的大肠杆菌、肺炎克雷伯菌等。它们对被誉为“最后一道防线”的碳青霉烯类抗生素耐药,一旦引发血流感染,死亡率可高达50%。
3.耐万古霉素肠球菌(VRE):常见于医院环境,能引起尿路感染、血流感染和手术伤口感染,治疗选择非常有限。
在我们的实验室里,这个“超级细菌”的认证过程每天都在上演。在我们日常进行的实验中,我们会将含有不同抗生素的纸片,放置在从患者样本(如痰液、血液、尿液等)中分离出的细菌培养皿上。如果抗生素有效,纸片周围会形成一个清晰的“抑菌圈”。而我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那些代表着我们最强武器的抗生素纸片周围,细菌依然肆无忌惮地生长,抑菌圈小到几乎没有。整个培养皿上,细菌的“菌苔”连成一片,仿佛在嘲笑着我们武器库的苍白无力,一份“多重耐药”甚至“广泛耐药”的报告就这样诞生了。例如,对于感染了CRE的肺炎患者,医生手中几乎没有了常规武器,一场原本可能只是普通的肺部感染,就可能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致命的全身性灾难。
这些“超级细菌”在生活中会造成什么危害?它们离我们多远?医院无疑是耐药菌株产生和集散的“大本营”。住院患者由于自身免疫力低下且频繁接触抗生素,是“超级细菌”感染的高危人群。医护人员的手、医院的环境、各种医疗器械,都可能成为传播的媒介。但细菌的传播从不以医院的围墙为界。一个携带耐药菌的患者出院后,就可能将其带入社区。一个健康的普通人,也可能在无意中成为“超级细菌”的携带者。他们自身并不会发病,在与家人、朋友的日常接触中,就可能将这些危险的基因传递出去。更令人担忧的是,抗生素的滥用并不仅限于医疗领域。在畜牧业和水产养殖业中,为了预防和治疗动物疾病、促进生长,抗生素曾被作为饲料添加剂广泛使用。这些药物在杀死动物体内细菌的同时,也同样在筛选着耐药菌株。这些跨领域的传播风险,正是世界卫生组织倡导的‘同一健康’理念所关注的核心——即人类、动物和环境的健康是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整体。
那么,我们如何应对超级细菌?首先,对于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避免滥用抗生素。我们要严格遵守医生的医嘱按疗程用药,不要随意自行购买、使用或停用抗生素,给细菌留下“实战演练”并产生耐药性的机会。其次,要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使用肥皂和流动水彻底清洗双手,减少病原菌的传播机会。另外,我们要合理膳食,加强锻炼,采取健康的生活方式以增强身体的抵抗力。
在更大的社会层面,我们需要建立起全方位的防御体系。医疗机构必须严格执行抗生素分级管理,加强院内感染的监测与控制。同时,政府监管部门需对农业领域的抗生素使用进行更严格的限制,从源头上减少耐药菌进入环境和食物链。这场对抗“超级细菌”的战争,是一场需要全民参与的持久战。它考验着我们的医疗智慧、管理水平和公众科学素养。从今天起,正确认识每一次感染,理性对待每一次用药,认真洗好每一次手,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微小的正确选择,都是在为这道脆弱的防线添砖加瓦。
(单位:武安市疾控中心,省市:河北省武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