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 第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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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丰田
吴洣麓 马佳
2010-03-01 11:18
 
中国的企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很有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质量问题，就影响整个品牌。中国企业不应该嘲笑丰田，而应该把丰田召回事件当成一面镜子，才能让中国汽车的未来之路走得更平坦。
 
这个春节，张姐过得很郁闷，因为她和朋友参股的丰田4S店在节前没有卖出一辆RAV4，而就在2009年，要想买RAV4的客户即使加价2万还要排队才能提到车。
　　和张姐一样郁闷的还有丰田汽车公司总裁丰田章男，2月25日刚接受完美国国会议员质询的他在新闻发布会上流下了眼泪，这位丰田家族第四代掌门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曾几何时，“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这句经典的广告词，让“丰田”这个品牌一下子在中国声名鹊起。1985年，还未走进汽车时代的中国人通过“皇冠”认识了丰田。那一年，首汽贷款购置1200辆“皇冠”进入北京高档出租车市场。很多开过“皇冠”和“佳美”的老司机对这两种车赞不绝口，牛头标志也成为高质量的代表。
　　2008年，丰田甚至超越美国通用，成为“世界第一”的汽车制造巨头。然而，从去年年底开始，丰田却陷入了一连串的“召回”梦魇之中，影响波及全球。
　　2010年1月21日，因油门踏板问题，丰田美国公司宣布召回230万辆汽车，召回车型包括RAV4、Matrix、Avalon等8款。紧接着，因同样的问题，又有多达180万辆问题车辆，在欧洲市场被召回。可“踏板门”尚未解决，丰田去年上市的新款混合动力车普锐斯，又在日本和美国的市场，因为“短暂性刹车失灵”问题，接到200例投诉。2月9日，丰田又在全球召回43.6万辆汽车，再次深陷“召回门”。
　　目前，丰田已经召回850万辆问题汽车，并正在查找潜在的危险。不过，2月24日，丰田美国公司总裁在面对国会议员质疑时表示，对于召回的汽车，并不能完全消除突然加速的安全隐患。
　　有业内人士发帖爆料，丰田所谓的维修，其实就是在油门踏板上加一个铁片，这样就解决了“卡住”问题，虽得不到最大油门，但也够用。而如果要全部换成新的油门踏板，850万辆的规模，将是笔巨额资金，丰田显然是难以承担的，到时恐怕就要申请破产，而铁片的成本则低多了。
　　丰田这次的召回“风暴”也席卷到了中国。
　　记者了解到，天津一汽丰田汽车有限公司已递交了召回报告，决定自2月28日开始，对2009年3月19日至2010年1月25日生产的丰田RAV4车型进行召回，数量大约在75000辆。丰田（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公关宣传部的牛先生告诉《北京科技报》，“此次召回属于预防性措施，类似案例在美国仅发生1起，并没有在国内发生”。
　　牛先生说，之所以召回，是因为油门踏板的踏板臂和摩擦杆的滑动面，经过长时间使用后，在低温的条件下使用暖风时，滑动面会发生结露现象，造成摩擦增大，使用油门踏板时有阻滞，可能影响车辆的加减速。
　　一位汽车维修技师告诉记者，油门失灵是因为油门踏板上面有个轴，这个轴上面有个套，这两个零件之间是活动的，在冬天极冷的情况下，零件内部可能会产生水汽，由此可能会发生卡住的情况，造成在抬油门的时候不顺畅。
　　丰田（中国）公司公关宣传部的牛先生指出，产生问题的配件，是由名为CTS的零配件厂商提供的，国内生产的丰田车型除RAV4之外，其他车型并没有采用这家公司的配件，车型的细节设计也有所不同，因此，国内目前只召回RAV4车型，并将为客户免费更换配件。
　　至于在中国销售的普瑞斯车型，是否也存在刹车系统问题，牛先生表示，北美出现刹车系统问题的普瑞斯，主要是第三代车型，而目前在中国销售的普瑞斯，主要还是第二代车型，使用的刹车系统不同，现在并没有发现同样的问题，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至于是否将更换零配件供货商，牛先生说，丰田汽车公司对最终销售给顾客的商品是负有责任的，但是，包括目前或者今后的供应商信息，都是不会向外界透露的，另外，出现问题后这方面是否会更换的信息都没有办法回答。在出现问题后，包括供应商在内，公司上下都会进一步强化质量管理体系。
　　“中国市场的召回是按照步骤进行的，首先根据在北美市场的反馈信息进行调查和试验，如果确实发现了相关的缺陷，再与国家有关部门协商具体的解决方案，在有关部门给出了相应的指导意见之后，再进行相应的市场活动。”牛先生说。
　　短短的一个月，丰田就连续遭遇了两次大规模召回，而让许多人不能理解的是，无论是第一次的油门原因，还是第二次的刹车问题，实际上，都属于汽车最基础的技术和配件，按理说，在前期的生产过程中，或者是后期的检测过程中，应该能够及时发现问题，为什么直到销售后的使用中，才暴露出隐患呢？
　　北京理工大学机械与车辆工程学院的林程教授说，现在的汽车技术发展速度非常快，以前，汽车油门踏板和刹车踏板都是机械式的，是通过软线或者拉杆连接，达到控制化油器或者制动器的目的。而现在，汽车油门踏板和刹车踏板大多都是电子式的，也就是说，踩一下踏板，给出的并非是机械信号，而是电子信号。
　　目前先进的车型，一般都会采用电控踏板，其优点是带来性能上的提升，但缺点就是可靠性的下降，这是因为，一个电子系统可能有8个程序，如果发生电磁干扰，或者在其他特殊情况下，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想的问题，而技术复杂程度越高，也就意味着它的可靠性会遇到越来越大的挑战，类似普锐斯这样的车型，是高科技的新能源车，肯定有很多的程序，越是高科技软件，出现“罢工”的可能性越大。
　　由于新技术的大量使用，德国车也出现过质量问题。据海外媒体报道，大众汽车曾在北美召回2008年9月到2009年8月之间生产的总计13500辆搭载DSG双离合变速箱的车型。由于变速箱内部的原因，这些车型可能在行驶途中产生隐患。据悉，在这13500辆车中，DSG变速箱的温度传感器存在故障隐患，读取的信息有发生错误的可能，从而导致仪表盘上的警告灯亮起，同时变速箱被保护在N挡而停止工作。
　　在国内的一些论坛中，有不少网友反映迈腾DSG变速箱出现故障，典型案例是网名为“低调的疯狂”的车主，于2009年4月7日提车，型号为迈腾2.0T+DSG自动豪华型，在提车10天后DSG变速箱出现故障。
　　林程认为，通常情况下，在实验室或者是仿真实验中，这些问题基本都能及时发现并解决。丰田这样大的汽车制造商，理论上来说，是能够通过实验台解决目前发生的问题的。这种踏板出现的问题，绝对不会是几十辆汽车中就出现一个，至少是上千辆汽车中，在某种特殊的工况当中，才有可能出现一次，应该属于概率极低的事件，但是一旦发生，后果很严重，比如加速踏板阻滞条件被触发，会造成突然的加速，极易出现交通事故。
　　如果一万台车里发现一台有问题可能没有关系，但十万台、百万台可能就会相应出现几十、几百例故障，这就反映出系统可能存在大问题，这些问题被反馈到汽车公司后，就能查出系统中存在的某些程序问题。事实上，电控系统多多少少都会出现程序上的问题，就好比WINDOWS系统，也需要不断地增加补丁修复。对于丰田这样的大公司，生产规模都在上百万辆，一旦有问题，社会影响必然很大。
　　西南证券汽车行业分析员刘锋说，让丰田长期引以为傲的，是其经营生产模式和质量管理模式，去年，丰田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铺开了生产厂家，但在提高产能的同时，丰田却忽略了一些东西，原有的经营生产模式和质量管理模式，并没有因为产能的提高而发生改变。
　　丰田章男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也承认，近几年公司的快速扩张，致使没有时间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存在的问题和缺陷。他一直希望丰田遵循安全、质量和产量的几个重要原则，但是过去几年，公司业务的快速拓展，“使这些重要原则出现了混淆”，从而使得丰田汽车“听从客户意见以打造优质汽车的基本立场有所动摇”。
　　在汽车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传统的汽车工业质量保障体系，已经不能满足用新能源和新技术武装起来的新车型，因为这种新车型的质量保障体系中，软件占有了大量的比例，应该进行充分的测试。
　　刘锋说，企业必须有相应的质量保障体系与其相适应，丰田之所以出现问题，很有可能与其质量保障没有跟上有关，相信丰田在此次事件之后，肯定会改进他的质量保障体系，特别是测试体系，让各种工况充分地暴露出来。另外，丰田为了降低成本，常常多款车型共用一种零部件，并且在采购零部件的时候，把关不严，检测不充分，导致事件的发生。
　　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汽车工业也开始凸现上升势头，很多国产的车型，也越来越受到更多家庭的欢迎。林程说，国内一些厂家，与类似丰田这样大的汽车制造商，在一些问题上还不具有可比性。一些潜在的问题不能说我们一定存在，或者一定不存在，只是我们还处在汽车工业的初级阶段，很多高层次的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
　　专家们认为，丰田这次有史以来最大的汽车召回案例，也给中国的汽车企业带来了许多启示。
　　“企业在扩充产能的时候，决不能忽视产品质量。”刘锋说，对于中国而言，产能过大也要注重质量问题，我国每年都强调1300万～1500万销售量，但更应该注重质量问题，毕竟，汽车的质量安全直接关乎到人的生命，决不能小觑。在扩充产能的时候，我国所有的合资企业都表现得非常谨慎，而非合资的自主企业却表现得非常激进，他们只知道国内的需求量增加，于是大量生产，但管理、质量等方面却不一定跟得上。
　　在发达国家，零部件采购一般有两种模式，一种是强强合作，也就是汽车企业与整车零部件采购配套供应商合作，在这种模式下，零部件一般是没有问题的，因为都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还有一种是金字塔模式，也就是每一个一级配套商有更多的二级、三级和更低级别的零部件供应商，这些供应商也许都是在同一个标准下生产，但生产出来的产品会存在差异。“这两种属于比较好的配件模式，但同样也在经受考验。不过，目前在中国，无论是强强合作，还是金字塔模式，目前都还没有成型。”刘锋说。
　　与丰田相比，我国汽车企业的召回制度也不健全。在国外，一旦由于技术缺陷造成了安全事故，作为汽车制造商，往往会承担巨大的赔偿和经济损失。
　　林程举例说，福特公司曾因爆胎造成人身伤亡事件，该公司因此赔付了几十亿美金。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用户还可以追诉精神损失费。“如果发现问题，厂家没有主动召回，出现事故就要负全责。在发达国家，这种赔偿通常要远远超过它的收益。”林程说：“因此，厂家一旦发现问题，就会主动召回。而国内目前还没有制定出损失赔偿上的明细的法律条文。国内用户反映问题的能力和渠道不像国外那么通畅，在一些事故处理上、召回制度上都还存在一些缺陷。”
　　此外，在中国汽车工业咨询公司首席分析师贾新光看来，交通事故的调查也应该考虑汽车质量的因素。我国很多的交通事故发生后，大多强调人、交通和道路的问题，很少想到是否是汽车本身的质量问题，而目前国内的交通事故一般是由交管部门来调查，大多情况下也很少做出对汽车质量方面的评价，或者说在现有的机制下，交管部门也没有资格评价这方面的问题。
　　贾新光认为，判断一个交通事故的原因，汽车本身的质量应该作为考虑的因素之一，汽车企业有必要参与到交通事故的调查中来，事实上这对汽车企业本身也是一种促进作用，使企业能够及时发现汽车产品的质量问题。
　　此次“召回门”是否会影响到国内丰田的销售，牛先生告诉记者，目前还无法从销售量上进行判断。这一次在中国市场召回的车型只涉及到2009年3月19日至2010年1月25日生产的RAV4这一款车型，其他任何车型都没有相关的问题。
　　牛先生说：“从长远看，消费者对于召回的这种事情已经越来越理性客观，我们也相信，丰田品牌还是葆有一定的美誉度，也期待消费者能够继续信任丰田这个品牌。从中长期来看，对销售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短期影响由于现在没有具体的数据，我们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召回之前，丰田最新的销售数据是到今年1月份。并且1月26日在召回通知之前，国内生产线上这款车型就已经采用了改良之后的零配件，因此目前的销售也在正常地进行。”
　　两个月接连出现三种问题，作为全球汽车工业巨头，丰田公司将如何应对重重危机，此事件对于中国市场又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牛先生说：“近期发生的这种质量问题和引起的召回事件，给消费者带来很多的不便，对于这种不便，我们表示诚挚的歉意。对于这些已经发生的问题，我们也将与工商部门合作，进一步强化质量管理。但是作为汽车厂商，在产品质量发生问题时，及时进行召回、处理，是我们的责任。”
　　刘锋说，丰田去年汽车销售量位居全球第一，这次事件对其品牌的影响非常大，因为召回汽车的数量已经超过去年丰田的全球总销量。也有人推测，这次事件很有可能是美国三大汽车巨头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外来企业的结果。但不管怎样，看别人的故事，体味自己的生活。中国的企业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很有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质量问题，就影响整个品牌。更何况还没有一家中国企业能达到丰田那样的高度，所以中国企业不应该嘲笑丰田，而应该把丰田召回事件当成一面镜子，才能让中国汽车的未来之路走得更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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