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 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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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商标：应该撤销吗
陈永杰 王宁
2009-04-20 10:09
 
“革命标志作为商标的例子并不鲜见，‘红旗’就是很好的例证。当特殊的历史符号泛化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才符合社会发展的科学规律。”
 
在听到关于撤销“中南海”卷烟商标的建议时，北京百事福达时代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总经理，商标专家王浩露出了一脸苦笑。他随手指着柜子里的一瓶“长城”红酒对记者说：“过量饮酒对人体也是有害的吧，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取消‘长城’这个‘庄严’的商标呢？”
王浩的话，不是无的放矢。2009年4月14日，民间控烟组织“新探健康发展研究中心”在北京召开会议，正式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递交撤销“中南海”香烟商标的申请书。
　　新探健康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吴益群告诉《北京科技报》，之所以提请撤销，是因为“中南海”香烟包装突出了“低焦油含量”和“清新时尚”、“科技创新生活”等广告语，弱化了“吸烟有害健康”等警示内容，严重误导消费者，应当予以惩戒。
　　吴益群为此次行动找到了充分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像“中南海”这样与中央国家机关所在地名称相同的，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同时该法第四十一条又规定，对于违反第十条并且已经注册的商标，工商局应予以撤销，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也可以请求工商局的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
　　一石激起千层浪。“熊猫”、“中华”、“黄山”等知名香烟商标，也与“中南海”一起卷进了这场话题风暴。
　　“这恐怕只是控烟人士吸引眼球的一种公益炒作，希望人们关注到他们的工作。”王浩说，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八款，工商局酌情驳回或撤销的商标，一般都因其产生了“不良影响”，或引起“公众反感”。但截至目前，“中南海”商标并未产生这些消极后果。
　　比如在美国“911”事件发生之前，我国的确存在“拉登”这个商标，但事发后，该商标被撤销。除此之外，工商局还于2007年撤销了“成吉思汗”商标，因其被滥用在妇女产品、洗涤剂、手铐等产品上，极易引发民族纠纷。2008年4月18日，工商局驳回“遵义会议”申请白酒类商标的申请，并表示作为中国共产党的一次重要历史性会议，如准许该申请，极有可能引发强烈的公众反感。
　　“中南海”香烟与北京卷烟厂渊源颇深。20世纪70年代，北京卷烟厂接到中央办公厅下达的特殊任务，在中南海东侧的一座四合院内成立132车间，专门为毛泽东主席等几位中央首长生产特供烟，一直持续到1976年。毛泽东主席逝世后，特供烟的生产并没有停止，1996年北京卷烟厂为相关产品正式注册了卷烟商标。
“法不溯及既往。”中华商标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郭修申告诉《北京科技报》，现行《商标法》第十条的有关规定，是2001年修订后新增的内容，此前的法律中并没有涉及相关禁用规定。也就是说，“中南海”在当时的注册是完全合法的。
按照国际通行原则，商标注册5年以后就成为不可争议的财产。如果以现在的准则为依据，撤销过去注册并已经发展壮大的商标，法律依据不足，而且对商标所有者也有失公平。北京卷烟厂并没有进行损害“中南海”商标声誉的非法宣传和经营活动，如果仅仅从控烟角度出发提请撤销商标，似乎并不足够客观理性。
在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陶东风看来，今天的商品社会已然打破了很多命名方面的忌讳，商标在更多时候，是为了流通过程中方便品牌识别与品牌推广。它既可能是政治化的，比如“人民大会堂”、“中南海”；也可能是非常商业化的，比如某些著名人物、地点的名字等。“我觉得不必上纲上线，企业的经营应当靠《经济法》来规范，而不是人为给其设置政治或者道德禁忌。‘中南海’商标的命名，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也经过了正当的法律程序，现在基于‘有损尊严’提请撤销，未免有些反应过度。革命标志作为商标的例子并不鲜见，‘红旗’就是很好的例证。当特殊的历史符号泛化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才符合社会发展的科学规律。”
当然，并不是任何非商业化的符号都可以被商业化地利用。陶东风表示，这是一个需要就事论事，具体讨论的问题。但在一个开放、平等的现代社会，什么样的符号可以用作商标，至少不应该通过“道德大棒”、“情感大棒”或者简单的“政治大棒”来裁决，民主讨论应该是更为理性的做法。
那么“中南海”商标是否真的会被撤销呢？王浩表示，这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解决疑难商标问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尊重历史。以前注册商标时存在的一些复杂状况，不能在现代一刀切。一个商标往往涉及到企业的生死存亡，包含了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无形资产，简单用现在的原则衡量过去，会带来很大的伤害。此外，商标是否撤销，有时候还与一个企业的经营状况挂钩。如果北京卷烟厂现在处于破产边缘，职工基本都下岗了，那么撤销很可能会达成。但照目前的状况看，可能性不大。”
王浩说，如果因为烟草对人体有害，所以要提请撤销“中南海”商标，实际上是偷换了一个概念。在世界范围内，烟草属于合法行业。如果认为烟草有害，应该提请撤销整个行业，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商标。烟草和健康问题，不应该由商标来承担责任。“中南海”如是，其他商标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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